认知螺旋 · Starst

所谓“认知螺旋”，指的是人看待新事物的一种视角的变化过程，以我的观点看，人对于新事物往往是始于“尊重”，经过“诋毁”，达到“享受”。对于包括各种科技成果、菠萝鸡腿堡、卫戍协议等在内的许多“新事物”，人们的态度变化过程都可以用此认知螺旋来概括归纳和分析。

人们对新事物的认知，始于尊重。人往往是对未知有所忌惮以及敬而远之的情感的。新事物意味着什么？人的大脑里没有任何神经元有与之相关的连接，记忆里没有任何与之相关的经验，人是手足无措的。“它有害吗？它有利吗？”“这对吗？这错吗？”“这人是真情流露还是串的？”在没有任何可以拿来指导实践的理性认知时，人们往往警惕，尊重。毕竟说出逆天言论的人如果是真情流露，你串他可能会引起同立场者的攻击；如果是串的，你附和他又会被贴上老实人或者鱼上钩了的标签：于是你在完全了解对方立场之前，只能尊重与沉默。面对新事物，如果是正确的方向但是你认为错误就会被认为守旧顽固；如果是错误的而你直接支持就会被认为激进：你在了解事物真实情况之前最佳的选择就是先去了解而非评价。在完全无法定性之前，尊重是人机会成本最小的抉择。

有些人为了取得评价的资格，有些人为了将未知转化为已知，就必然进行实践的尝试。在尝试中，由于新事物“新”的特性，往往不能被人已有的认知体系很好的解释，也就是说，人需要新建神经元的连接来认识事物。那么出于能量最低的原理，人往往表现出顽固性与守旧性，对新事物展现出抵触情绪（当然，跳过了第一阶段尊重的极端保守主义者会直接进入这个阶段）。对于科技成果，人们会说，“这笨重的发电机有什么用呢？”“这轰鸣的蒸汽怪物有什么优势呢？”“这硕大的晶体管阵列真的有计算的性价比吗？”；对于他人的认知体系，人们会说，“你怎么不按我想的方式去做？”“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你的做法不符合我的预期于是你就是完全错误的”；对于，举例而言，明日方舟的新模式，人们会说，“这第二期卫戍协议怎么这么难玩？有这么多新内容还有这么大的神秘改动”，“这期肉鸽明显不如上一期”，“这次的机制简直难以上手，做的真差”。人们往往按照已有的认知体系思考，而不能被自己认知体系理解和接受的新来者被排斥在外，这是人类为了节省耗能产生的生理性机制，不可被否认，但是也不能说正确。这是道家所谓的“成心”——成见之心，人们各据一词，相互争辩，企图说服与自己思维方式不同的“新思想”（“故有儒墨之是非，以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而这，看起来是完全徒劳的。

第三个阶段，便是在反复的实践中连同了适合新事物运作方式的神经元，完全将未知变成了可感的、可预测的、可调控的已知。人们将不在用曾经的认知体系丈量新事物，从而可以忽略掉原先感到的一定的不适感以及冲突感，因为新的、相适应的思维方式已然建立。于是进入享受境的人们往往不纠结于对于其他人而言不适的“bias”，而用符合新事物的思维模式感受它、精进乃至重塑这个思维方式。用惯了AI的我们不再与AI争论它的幻觉、语言风格以及说话带Markdown的神秘排版，而是专注地使用它解决我们需要解决的问题，并自行检验准确性；常年看罗德岛德狗分岛的人不会发送“？”，而是发送抽象黄豆表示自己的理解与享受；深入游玩新模式的人，会陷入到学习、思考、研究的心流，不在纠结于新模式的变化与区别，而是开始思考如何在已有的框架内做出每一步的最优解。享受者，不在固执于原有的思维方式，因为突触结构在一次次实践中已经建立；跳脱出对于新事物对与错的评判，因为新事物已经与他们融为一体。即使是宏观上非常错误的观点，这个境界的人也这是客观地陈述它们的优劣、积极意义和消极意义。这就是道家说的“以明”——以空明如镜的心态看待事物与观点；“不争”，在各自的立场下各自都正确，因为思维体系本就不同。

这么讨论下来，看来儒家墨家这些入世者都还在“诋毁”境，而出世的道家已经到达了享受境。毕竟前者需要为自己争取政治利益，后者已经天人合一了（笑）。说是认知螺旋，但还是有人注定要停驻在螺旋的一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