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胞增殖与调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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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程来源:北京大学基础医学院 — 细胞生物学
细胞增殖的生物学意义
- 细胞增殖是生物繁育的基础
- 成体生物通过细胞增殖弥补生命活动过程中的细胞损失
- 机体创伤愈合、组织再生、病理组织修复都依赖细胞增殖
- 细胞增殖受到严密的调控;对增殖及调控的研究具有理论与实践意义
- 理论上:组织和器官的形成
- 实践上:肿瘤的治疗
相关概念
- 细胞生长(cell growth):分裂前必须进行的物质准备,包括 DNA 复制、RNA 转录和蛋白质合成,表现为细胞体积增大,干重、蛋白质及核酸含量增加
- 细胞分裂(cell division):由一个细胞分裂为两个细胞的过程。分裂前的细胞称亲代细胞(mother cell),分裂后的两个细胞称子代细胞(daughter cell)
- 细胞增殖(cell proliferation):细胞生长与细胞分裂两个相互连续的过程,生物体通过细胞增殖使细胞数不断增多
- 细胞周期(cell cycle):连续分裂的细胞从一次分裂结束到下一次有丝分裂完成所经历的整个连续过程,即细胞增殖一次所经历的活动和所需时间
从增殖角度划分的三类细胞
| 类型 | 英文 | 特点 | 举例 |
|---|---|---|---|
| 连续分裂细胞 | cycling cell / 周期细胞 | 连续在细胞周期中运转,处于增殖状态,补充体内细胞死亡与丢失 | 小肠绒毛上皮隐窝细胞、表皮基底层细胞 |
| 休眠细胞 | quiescent cell / G0 期细胞、静止期细胞 | 暂时脱离细胞周期、停止分裂,适当刺激下可重新进入细胞周期 | 肝细胞、淋巴细胞 |
| 终端分化细胞 | terminally differentiated cell | 不可逆地脱离细胞周期、丧失分裂能力,但具有生理机能 | 神经元、心肌细胞 |
G0 期细胞的生成与重返细胞周期的研究,对细胞分化、细胞增殖调控、肿瘤发生与治疗、药物设计和药物筛选具有重要指导意义。
细胞周期各时相的特点
G1 期
细胞生长和 DNA 复制前的准备时期,合成生长所需的 RNA、蛋白质、糖类、脂质,细胞体积增大。
限制点(restriction point,R 点):细胞从 G1 期进入 S 期之前必须通过的特定时相位点,通过后才能不可逆地进入 S 期、开始合成 DNA。
R 点的存在使细胞生长时期分为:早 G1 期(生长因子依赖性阶段)和晚 G1 期(生长因子非依赖阶段)。
S 期(DNA 合成期)
- 复制 DNA,DNA 含量在 S 期增加一倍
- 合成组蛋白等染色质蛋白,新合成的 DNA 与染色质蛋白组装成核小体
- 可用标记的脱氧胸苷掺入 DNA,以区分细胞周期的其他时相
- 中心粒的复制也在 S 期完成
G2 期
为进入 M 期做准备,主要合成与 M 期结构和功能相关的蛋白质。
- 组装纺锤体所需的微管蛋白
- 与核膜破裂、染色体凝集密切相关的 成熟促进因子(MPF)
- 中心粒在 G2 期逐渐长大,并开始向细胞两极分离
- 核内 DNA 含量已增加一倍,由 G1 期的 2n 变为 4n
M 期
细胞分裂期,通过分裂将染色体遗传物质平均分配到两个子细胞中。
- RNA 和蛋白质合成在 M 期完全被抑制
- M 期细胞膜发生显著变化、细胞变圆,可据此进行细胞同步化筛选
- 真核细胞分裂主要有两种方式:有丝分裂(mitosis)和减数分裂(meiosis)
细胞周期的特点
- 单向性:G1 → S → G2 → M,不能逆行
- 阶段性:各时相的细胞形态和代谢特点都有明显差异
- 不同生物细胞的周期时间有差异;同一生物也存在很大差异
- G2 + S + M 时间总和相对稳定、变化小
- G1 期持续时间差异大,G1 期决定细胞周期的长短
细胞周期时间(以 HeLa 细胞为例)
| 时相 | 时间 |
|---|---|
| G1 | 8~12 h |
| S | ~4 h |
| G2 | ~5 h |
| M | ~1 h |
| 总计 | ~16~22 h |
细胞周期同步化
细胞同步化(synchronization of cells):在生理过程中自然发生的、或经人为处理造成的,使细胞处于同一细胞周期时相的方法。
- 自然同步化:存在于某些生物发育的一定阶段
- 人工同步化:用于体外培养细胞
- 选择同步化:有丝分裂选择法、活细胞离心淘洗法
- 诱导同步化:DNA 合成阻断法、有丝分裂中期阻断法
有丝分裂选择法
M 期细胞呈圆球状隆起、贴壁附着力减弱,稍加振荡即脱离器皿壁悬浮于培养液中,可离心收集 M 期细胞。
- 优点:细胞不受药物伤害,同步化程度高
- 缺点:分离出的 M 期细胞数量较少
活细胞离心淘洗法
细胞沉降分离法的一种。处于不同时相的细胞体积不同,而沉降速度与细胞体积、密度和形状有关,故可用沉降法分离。
优点:可同时获得大量处于不同周期时相的同步化细胞群体,分离速度快、时间短、对细胞活性影响最小。
DNA 合成阻断法
选用 DNA 合成抑制剂可逆地抑制 DNA 合成,但不影响其他时相细胞运转,最终将细胞阻抑在 G1/S 交界处,释放后获得 S 期细胞。
- 过量 TdR 对 S 期细胞毒性较小,阻断效果较好
- TdR 双阻断法是目前广泛采用的方法
第一次阻断:加入过量 TdR,S 期细胞停止运转,其他期细胞最后停止在 G1/S 交界处。 第二次阻断:移去 TdR,释放时间大于 tS 时再次加入过量 TdR,细胞群体阻断在 G1/S 交界处。
机制涉及 RNR(核糖核苷酸还原酶)受 dNTP 池的调控。
有丝分裂中期阻断法
- 药物阻断法:利用秋水仙素、Nocodazole 抑制微管聚合,抑制有丝分裂器形成,将细胞阻断在有丝分裂中期
- 优点:操作简便、同步化效率较高;缺点:阻断的可逆性差
- N2O(氧化亚氮)阻断法:高压罐中通入 N2O,37 ℃ 培养,大量细胞阻断在有丝分裂中期,振荡收集 M 期细胞
- 优点:同步化效率较高、M 期细胞能向 G1 期前进;缺点:用于上皮细胞较好
细胞分裂
- 无丝分裂(amitosis):细胞的直接分裂方式
- 减数分裂(meiosis):在生殖细胞的成熟过程中进行
- 有丝分裂(mitosis):在体细胞中进行,将遗传物质载体平均分配到两个子细胞
有丝分裂过程
前期(prophase)→ 早中期(prometaphase)→ 中期(metaphase)→ 后期(anaphase)→ 末期(telophase)→ 胞质分裂(cytokinesis)
有丝分裂器(mitotic apparatus)
- 纺锤体(spindle):中心粒、中心粒周围物质
- 星体(aster)
- 中心体(centrosome)
形成纺锤体的三类微管:
| 微管 | 功能 |
|---|---|
| 星体微管(astral microtubules) | 从中心体发出,另一端通过马达蛋白与细胞膜相连,负责两个极体的分离 |
| 动粒微管(kinetochore microtubules) | 从中心体发出,另一端通过马达蛋白结合至染色体动粒,负责染色体分离 |
| 极间微管(polar microtubules) | 两个中心体发出的微管在赤道板处结合,通过马达蛋白运动将两极推开 |
由星体微管、动粒微管和极间微管形成的纺锤体结构称纺锤体;纺锤体、有丝分裂染色体和包埋纺锤体纤维的基质总称有丝分裂器。
各期要点
| 时期 | 主要事件 |
|---|---|
| 前期 | 染色质凝集;开始组装有丝分裂装置;核仁解体 |
| 前中期 | 核纤层解聚;核被膜崩解;纺锤体进一步装配;纺锤体微管与染色体接触结合;动粒微管牵拉染色体剧烈旋转、振荡 |
| 中期 | 染色体排列到赤道面上;染色体最大程度凝集;形成完整的有丝分裂器 |
| 后期 | 姊妹染色单体相互分离并移向两极:后期 A 染色单体向两极运动,后期 B 纺锤体两极移动分开 |
| 末期 | 染色单体到达两极开始,到形成两个新子细胞:子核形成(染色体去浓缩、核膜重新装配、核仁重现)+胞质分裂 |
胞质分裂(cytokinesis):开始于后期、完成于末期。赤道板周围细胞表面下陷形成环形缢缩,称分裂沟(cleavage furrow),逐渐加深直至两个子细胞完全分开。
纺锤体组装检验点(SAC)
保证染色体分离正确完成、启动细胞分裂后期并完成有丝分裂的重要保障。
- 涉及微管组织中心(MTOC)活性、游离微管蛋白水平、动粒与微管连接及所产生的张力等
- 上述过程损伤或缺陷均可作为信号作用于 SAC
- APC-Cdc20 是 SAC 的关键靶分子
SAC 机制:纺锤体组装异常时检验点活化,通过 Mad2、Bub3、BubR1 等蛋白形成信号,抑制 APC-Cdc20 的作用,稳定 securin(分离酶抑制蛋白)活性,导致染色单体分离被阻抑。
肿瘤化疗药物如紫杉醇等的作用机理即与微管/纺锤体相关。
中心体周期
中心体随细胞周期周而复始地复制—分配—复制。细胞分裂间期中心体复制,有丝分裂开始时两个新中心体分离,分裂完成后分别进入两个子细胞。
细胞周期调控的关键分子
研究背景:1960s Leland Hartwell 以芽殖酵母为材料发现 cdc28(编码 34 kD 蛋白激酶);1970s Paul Nurse 以裂殖酵母发现 cdc2;1980s Timothy Hunt 以海胆发现细胞周期蛋白(Cyclin A 和 B)。 2001 年 10 月 8 日,Hartwell、Nurse 和 Hunt 因对细胞周期关键调控分子的研究获诺贝尔生理学/医学奖。
一、细胞周期蛋白(Cyclins)
伴随细胞周期不同阶段表达、累积和降解的蛋白质因子,变化呈周期性。
- 分子结构特点:周期蛋白框(cyclin box)、破坏框(destruction box,D-box)
- 高等真核生物中主要包括 Cyclin A~H 共 8 个成员
- Cyclin 与 Cdk 形成二聚复合物表现激酶活性:Cdk 为催化亚基,Cyclin 为调节亚基
- 复合物被称为"细胞周期引擎分子"
周期蛋白类型:
| 类型 | 成员 | 表达时相与作用 |
|---|---|---|
| G1-Cyclin | Cyclin D | 细胞进入 G1 期表达增加,与 CDK4 或 CDK6 结合,激活激酶活性,使 Rb 蛋白磷酸化 |
| G1/S-Cyclin | Cyclin E | G1 期末开始表达,G1/S 转换点达高峰 |
| S-Cyclin | Cyclin A | G1/S 转换点开始合成,是启动 S 期的必要因子 |
| M-Cyclin | Cyclin B | S 期开始合成,G2/M 转换点达高峰 |
二、周期蛋白依赖性蛋白激酶(CDKs)
一类丝氨酸/苏氨酸蛋白激酶,在细胞周期调节中起关键作用;活性受细胞周期蛋白影响。
- 与周期蛋白结合后表现出丝氨酸/苏氨酸蛋白激酶活性
- 各种 Cdk 在细胞周期特定时间被激活,通过磷酸化底物驱使细胞完成周期
- CDK 的活化:与调节亚基 Cyclin 有关;受磷酸化和去磷酸化调节;受 CDK 抑制蛋白(CKIs)调节
CDK1 的磷酸化位点:
| 位点 | 作用 |
|---|---|
| Thr161(T161) | 活化位点,磷酸化对 CDK1 起正向调节 |
| Thr14(T14) | 抑制位点 |
| Tyr15(Y15) | 抑制位点 |
主要 CDK/Cyclin 组合:
- CDK1 / Cyclin B
- CDK2 / Cyclin E
- CDK4 / Cyclin D
- CDK6 / Cyclin D
三、CDK 抑制蛋白(CKIs)
细胞内一大类对 CDK 激酶起负调控作用的周期调节蛋白,与细胞周期蛋白竞争性结合 CDKs。
| 家族 | 成员 | 特点 |
|---|---|---|
| CIP/KIP 家族 | p21、p27、p57 | 具有广泛抑制 CDK 的作用 |
| INK4 家族 | p16、p15、p18、p19 | 特异性抑制 CDK4/6 |
- p21(Cip1/Waf1/Sdi1):与多种 Cyclin-Cdk 复合物结合,抑制大多数 Cdk 激酶活性;与 DNA 复制聚合酶 δ 的功能亚基 PCNA(增殖细胞核抗原)结合,直接抑制 DNA 合成
- p27(Kip1):与 p21 有较高同源性,主要作用于 G1 期和 G1/S 转换;G0 期高表达对维持静止态成纤维细胞是必需的;是生长抑制信号和细胞周期阻滞的中介者
- p16(INK4a):与 Cyclin D 竞争性结合 Cdk4 和 Cdk6,抑制其活性、抑制 Rb 磷酸化,阻止细胞由 G1 期进入 S 期,对细胞周期起"刹车"作用
细胞周期的驱动
G1 期
Cyclin D / CDK4 或 6 → Rb 磷酸化 → 释放 E2F1 → 表达 Cyclin E
G1/S 转换
Cyclin E / CDK2 → Rb 磷酸化 → E2F1 → DNA 聚合酶、胸腺嘧啶核苷激酶、胸苷酸合成酶、二氢叶酸还原酶和 PCNA 等,使 DNA 开始合成,细胞由 G1 期进入 S 期
S 期
Cyclin A / CDK2 → DNA 复制
M 期
Cyclin B / CDK1(即 MPF)→ 磷酸化多种与启动 M 期相关的蛋白质;进入 M 期后 Cyclin B 被降解,CDK1 失去调节单位而失活,细胞回到 G1 期
MPF 驱动 M 期进程的作用:
- 磷酸化 condensin 复合物亚基 → 促进染色体凝集
- 磷酸化核孔蛋白(nucleoporin)→ 核孔复合物解离
- 磷酸化核纤层蛋白 → 核纤层解体、核膜崩解
- 磷酸化微管蛋白 → 影响纺锤体微管动力学,作用于纺锤体组装
- 磷酸化核仁素(nucleolin)→ M 期核仁分解
细胞周期的调控
一、生长因子对细胞周期的调节
细胞周期在早 G1 期受到生长因子的调控。生长因子是一类通过与细胞膜受体特异性结合、经信号转导通路刺激细胞增殖及其他生物学效应的多肽类物质。
- 表皮生长因子(EGF)
- 血小板衍生生长因子(PDGF)
- 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FGF)
- 转化生长因子 β(TGF-β)
二、蛋白质磷酸化/去磷酸化对细胞周期的调控
CDK1 活化过程中,首先与 Cyclin B 结合导致构象变化,同时发生两种磷酸化:
- Thr14 和 Tyr15 残基磷酸化 → 对 CDK1 活性起负调节
- Thr161 残基磷酸化 → 对 CDK1 起正调节
三、重要蛋白的水解对细胞周期的调控
周期调控分子通过泛素-蛋白酶体途径降解,参与的主要泛素 E3 连接酶:
- APC/C-Cdc20
- APC/C-Cdh1
- SCF-Skp2
- SCF-β-TrCP
四、CKI 对细胞周期的调控
- p27 作用于 G1 期和 G1/S 转换,维持 G0 期静止态
- p21 与周期蛋白、CDK 形成三元复合物抑制 CDK 活性,影响 Rb 磷酸化和 E2F 释放,使细胞阻滞在 G1 期;还可与 Cyclin、CDK 和 PCNA 形成四元复合物抑制 DNA 复制
- p16 对异常的细胞周期运转起"刹车"作用
肿瘤抑制因子 p53 通过转录激活 p21 等 CKI 参与细胞周期阻滞。
细胞周期检验点
在长期进化过程中,细胞形成了一套保证细胞周期中 DNA 复制和染色体分配的监控机制(surveillance mechanism),称为细胞周期检验点。
| 检验点 | 检验内容 |
|---|---|
| G1/S 检验点 | DNA 是否损伤、细胞体积是否足够大 |
| S 期检验点(DNA 复制检测点) | DNA 复制是否完成 |
| G2/M 检验点 | DNA 是否损伤、细胞体积是否足够大 |
| 中-后期检验点(纺锤体组装检验点 SAC) | 纺锤体组装是否正确 |
DNA 损伤检验点
检测 DNA 有无损伤、合成有无错误;若 DNA 受损或合成未完成,则阻断在 G1/S 期或 G2/M 期。
关键参与分子:
- 感应分子:蛋白激酶 ATM / ATR
- 信号转导分子:Chk1 和 Chk2
- 效应分子(effector kinase)
信号通路要点:
- DSB(双链断裂)→ ATM(经 MDC1、53BP1、MRN、BRCA1 等)→ CHK2 → p53 → p21 → 抑制 CDK2/Cyclin E,阻滞 G1/S
- SSB(单链断裂)/ resected DSB → ATR → CHK1 → CDC25A 降解 → 抑制 CDK2,阻滞 G1/S;或 CDC25 磷酸化后经 14-3-3 核转运受阻 → 抑制 CDK1/Cyclin B,阻滞 G2/M
细胞周期调控与肿瘤
一、细胞周期与肿瘤发生
- Rb 与肿瘤发生
- p53 与肿瘤发生:p53 在细胞周期检验点中起重要作用
- p53 磷酸化,降低 p53 与 Mdm2 的结合,提高 p53 稳定性
- 磷酸化的 p53 激活下游基因如 CKI p21,导致细胞周期停滞在 G1/S 和 G2/M 转换
- Cyclin D/E 扩增与肿瘤
- BRCA1 突变与乳腺癌
二、细胞周期与肿瘤的治疗
- 微管/纺锤体靶向药物(紫杉醇等)→ 干扰 SAC 与有丝分裂
- CDK 抑制剂(如 CDK4/6 抑制剂)→ 阻断 G1/S 转换
重点掌握
- 细胞周期及各时相的特点
- 细胞同步化方法
- 细胞周期调控的关键分子和细胞周期的驱动
- 蛋白质磷酸化和泛素化水解对细胞周期的调控
- DNA 损伤检测点和纺锤体组装检测点对细胞周期的调控